我在毛巾厂打体力工的经历之一：入行

j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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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抵达墨尔本的第三个月，姑妈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她一个老朋友的儿子在毛巾厂打工，那里需要一个人，税前每小时11.5澳元。我什么都没问就去了――三个月来的到处碰壁，一无所有早已使我无所顾忌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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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厂是给墨尔本的一些宾馆清洗毛巾的。我一到那里就闻到一股浓浓的洗涤剂的气味，厂房很高，有很多大型机器，洗毛巾、折叠大毛巾、折叠床单都是机器完成的，而折叠小毛巾是人工做的。A把我领到一个小个子女人面前，给我介绍了一下：她是我这条线上的工头，而A在另一条线上做。和我搭档的是个小伙子。我们这台机器是折叠浴巾的，我们的任务是从一框洗好的毛巾中挑出浴巾，送到机器的传送带上，让机器折叠好后五块一绑，放进另一辆小车里，等放满了会有人把小车推走，明天一大早装上大卡车送到各家酒店去。机器的传送带转一下停一下，送一下一秒多，而停顿的时间还不到一秒，所以送毛巾的那个人必须在这个间隔里把毛巾从筐里拎出来，放到传送带上，而且要放得平整，不然一会叠出来的毛巾就是歪歪斜斜的，要重新叠。显然我一开始不可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和精准度，所以我做的事情是把筐里的毛巾按大小分类，小的放到另一个筐里，大的搭到筐的边缘以便于送毛巾的人拿。说起来简单，但工头示范后我才知道这个动作要快到极限：不是拿，是扔。而且不是一块块的区分，那样太慢，要捧起一堆，在捧起的一瞬间判断哪些是大的哪些是小的，两只手，一只把那些小的扔进另一个筐，另一只把大的搭到筐边缘。毛巾一旦离开手，还在空中飞的时候，双手就要立即回到那堆混在一起的毛巾中，再捧起一堆，在最短的时间里作出判断，分离大小毛巾，往各自的方向抛出，毛巾离开手了再把手伸向混在一起的毛巾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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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拿、判断、抛、再拿的周期性的动作不过两三秒的时间，而且始终是弯着腰做的。别急，这还不是我的任务的全部，大头还在后面。我的搭档不是飞快地把毛巾送向机器吗，机器也很快地把毛巾折好送回来了，我要把这些毛巾五块堆成一堆，放整齐，用捆扎机捆好，放进小车里。毛巾来的快极了，所以我的主要时间还是花在捆毛巾和放毛巾上，现在该明白为什么挑毛巾要那么快了吧。真的是一秒钟都不能停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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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头自己也在做，有几个女工折小毛巾，我和那个小伙子一组，另外还有一台折叠机和捆扎机没开，可能是我们这组开足就够了吧。他们是按小时给钱的，让工人达到速度极限干活也就意味着同样的工作量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老板可以付给最少的工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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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去上班，我一到就热火朝天地干上了。就当锻炼身体把，半个小时后，我已经满头大汗了，做到一个小时，身上也全是汗，好久没有这样流过汗了，爽！比起刚来时在姑妈家窗口看着SAFEWAY的大卡车发呆强多了。我的任务除了分拣毛巾、捆扎毛巾外，还要找空的小车，一旦捆好的毛巾转满一辆车马上有空车可以顶上来，另外当筐里的毛巾处理完了要去再拉一筐毛巾过来，而且要找和前面那筐属于一家酒店的，如果找不到了要和管洗毛巾机器的确认这家酒店的毛巾是不是已经没有了，再开始拉另一家酒店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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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新手，我根本不知道哪里去找空车，哪里去找毛巾。这些工友都给我代劳了，他去找空车或拉一筐毛巾时我就站在折叠机前送毛巾。我的速度和精准度比他差远了，不是没赶上传送带停顿的那一瞬间，就是毛巾放歪了，一会出来一条折成平行四边形的毛巾，只能拿出来重新送进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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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有一个挂钟，我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根秒针在走，好慢啊。做到后来我都有点麻木了，有时两只手会鬼使神差地反了方向，把大毛巾扔到另一筐，小毛巾搭到筐的边上，这就是神经搭错吧。而工友一拿到小毛巾就立即扔回来，什么也不说，头都不回一下，看来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错误了。好不容易熬过了2个半小时，工头让我们去休息一下，10分钟。我在饮水机旁猛灌一气，不知流了多少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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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钟很快过去了，我们回到机器旁继续干活。不过这次2个半小时似乎快了点，到一点半时工头让我们去吃饭。那时已经是春天了，我和工友捧着饭盒坐在厂门口吃。工友说他刚来，什么也不会，只能先再这里做起来再说，等赞了一笔钱打算买辆车，那时就可以去找鬼子的工厂干活了，因为鬼子的厂环境、待遇比亚洲人的强的多，但很多厂离公共交通太远，没法去。<br>

jwa

第二次打工的那天下午我经历了一次无间炼狱的磨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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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工头叫到另一台折叠机和捆扎机前，工头拉来一筐毛巾让我一个人折叠、捆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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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左右，冒出一个瘦高个男人，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的大名，就叫他老鬼吧，那幅长相演个汉奸狗腿子什么的绝对不用化一点妆。嗓音尖尖的，像个太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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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来就叫我到捆扎机前去捆毛巾，他送毛巾进折叠机。我不知道他的来头，也不敢说什么，就照着他说的去做。他送毛巾的速度快极了，我也把速度发挥到了极限，很快小车里的毛巾要填满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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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找车啊，愣在这里干什么！”老鬼对我喝道。“上哪儿去找？”我问，“自己想办法，动脑子啊！”天哪！每次小车装满都是工友或工头去找车子的，我怎么知道上哪儿去找？没办法，我根据以前别人拖小车子的方向摸索过去，跑到外面一个厂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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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倒真有几辆小车，我拉起一辆就走，结果被一个女工拦住了。那个女工普通话、英语都不会说，只知道拼命对我摆手，那意思是“你不能拿走！”我一时没方向了，只能另外找，可是当我找到一辆车时发现又是有主的，不能拖走。这可怎么办？我只能先回到机器旁，老鬼还在拼命往里面送毛巾，折好的毛巾已经堆满了传送带，马上要掉出来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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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不到空车。”我说。“你看看，都成什么样子了！”老鬼好像根本没听到或不听我的话，指了指传送带上的堆积起来毛巾。怪事！明明是他让我去找车的，现在又怪我！“快一点啊，毛巾要掉出来了！”老鬼又在嚎了。我赶紧拿起毛巾捆扎，可是小车已经装满了。“放哪里啊？”我问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自己动脑子！”他还是重复这句话。<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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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毛巾还在不断地从折叠机里涌出来，我别无选择，不能停下来。拿起一堆就捆，捆好了没处放，就先放在折叠机的一个角落里。“快去找车啊，这台叠毛巾的机器一刻也不能停的，你看这么多毛巾了！”老鬼又喊道。我又一次跑到外面的厂房，终于发现一辆没人注意的车，拉了就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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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当我回到机器旁时更多的毛巾堆在那里，老鬼的脸已经成猪肝色了。“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辆车不能用的！”我一愣，不知该再去找小车还是赶紧捆毛巾――传送带上的毛巾堆成大山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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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一点啊，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确实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此时此刻我最想做的是抽他两个大嘴巴。可是，忍，我还是反复默念着这个字。终于没有顶撞他。“我找不到车子。”我干脆“躺倒”了，而老鬼终于没招了――“我去找车，你来送毛巾！”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过了好久老鬼拉着车回来了。“快点捆毛巾，都要掉到地上了！我来送毛巾！”毛巾大山开始渐渐变小，而那辆空车很快满了起来。好在这次老鬼没有再催我去找车，而是自己去找车――他已经拿我没办法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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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送毛巾一边看着墙上的钟，心里念叨着“坚持住，坚持住，做完今晚就不做了，真的不做了，再也不做了。今晚，就今晚，最多再炼几个小时，无论如何要把今天的工钱拿下来。”其实我不可能因为这个恶老鬼就放弃这份工，工头对我还是不错的，我只是在当时极度压力的情况下自我安慰而已，不这样自己骗自己的话真要疯掉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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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回来了。“来这里吃这份苦，为的什么啊，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有句话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啊，这不是地狱是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我豁出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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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继续合作，老鬼已经不指望我能找空车了，每次小车装满他就会叫我去送毛巾，他去找车，我也彻底麻木了，也再去看墙上的钟了，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等着这恶梦般的一个下午快点过去，好让我喘口气。还有，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这么牛气？<br>

dcxg

看你经历挺刺激的

joe芥末小生

真不容易

oranges

打LABOR工原来是这样的

whoami

好贴，希望能看到下文

thewall

。。。 让我想起当年穷留学生的苦日子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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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在 Howthorn 附近，小巷子里面的那个厂 。。。

kingpmp

好可怕的工作经历，唉。

holly2005

现在如何啊？

armwe

可怕的经历啊.后来LZ找到的专业工作是怎么样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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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711012

厉害!

jwa

大家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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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比较忙，只有周末才有时间写长篇回忆录，我的第一篇长帖写的是在旅馆做清扫的经历，当时想一口气把我的经历全写完，谁知一忙起来就什么也顾不上了，第二篇“作业”拖到现在才交出来，实在惭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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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告诉大家结果吧，我现在在telstra的一家供应商做drafter，半年前成为full time<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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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再交找专业工作的作业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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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thewall：不是在hawthorn，我工作的那个毛巾厂在northcote，后来听工友说他们要搬了，但最后搬了没有不是很清楚

十二门徒

佩服楼主的毅力，想你学习！

stan

dtrafter 是个什么工作

wen

看到了资本主义的狰狞面目。

someonehappy

真不容易啊，楼主不错

springoz

<img src="../leadbbsfile/UBBicon/em01.GIF"  align=absmiddle border=0>难忘的人生经历!

lydia821001

太可怕了,那我觉得我打工的地方简直是天堂了.<br>

阿土仔

楼主好文采！谢谢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