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雨。。。。。

太阳花开

清明的雨。。。。。。

    清明时节，一天里时阴时晴的老天爷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华灯初上之时，雨点终于还是淅淅沥沥的飘落下来了。。。。。。

    清明的雨，就这样姗姗来迟。最初看到那些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点，星星点点的，划出细细的、短短的斜线，迟疑的留在玻璃上，我还不大相信是落了清明雨，推开窗，伸出手，在窗外的空气中停留，雨点，落在了手上，凉凉的，细细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纷纷落雨啊，那是阴阳相隔离人的泪！

    为了避开扫墓的高峰，上周周末就已祭拜了安葬在昌平的父母。擦拭了墓碑，扎好了鲜花，上一炷香，点燃，看莹亮的香火头一闪一闪的，缕缕青烟冉冉升起。。。。。旋转。。。。。飘逸。。。。。散开。。。。。那缕缕上升的青烟，仿佛幻化成父亲、母亲那慈善的面庞。。。。。。洒一杯清酒在墓前，一股浓浓的醇香弥漫开来，静静地坐一会儿，在弥漫的酒香里，想些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又是一个欲哭无泪的时刻。

    山风还很硬。陵园里很静。随便看看周边，新近祭扫过的墓还不多。父亲母亲的墓碑上，有弟弟他们扎好的黄绿相间的花环，阶前，有我带去的两束淡雅的莲花，还有一些水果点心。。。。。已在天国父母，安息！安息！

    什么才能够寄托我的哀思呢？母亲亲手衲的一副鞋底，有父亲亲笔签名的一部书，就是我所拥有的父母的遗物了。翻开书的扉页，看父亲俊逸的签名，鞋底摩挲在手，体味母亲手的余温。。。。。。我知道，只有好好的生活，才是对父母最好的祭奠，最好的告慰，最好的怀念。。。。。。因为这才是他们最希望的。

    今晚的清明雨，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浸染了对亲人的思念，细细密密的漫进人的心底，让人欲罢不能，欲说还休。

在这里，贴上先前写的关于父母的一点文字，以寄托哀思。。。。。。。。

太阳花开

不知不觉的，又到清明了!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要为我的父母写点什么，但是因为忙啊什么的一直没有动笔，总觉得对父母是一种亏欠。就像此时，心里涌动的那种感觉特别的复杂，一句话两句话根本说不清楚。
    爸爸妈妈已在九泉之下了！每次想起来都非常的心痛！
    与其心痛不已，不如写下来，对父母算是一种祭奠，对自己，也是一种解脱。
    好的，那么这就开始吧！点点滴滴的写，也让自己的心一点点平复。。。。。。。
                               无      题
    他们都是非常普通的人。爸爸是国家干部，妈妈是家庭妇女。祖祖辈辈都在山东，是肥城县北胡家庄人，那是个比较大的村庄，胡姓的人比较多。地属山区，土地贫瘠。
    不知因为是山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村里的人都会几手拳脚，所谓的武功。一到冬闲的时候，村里的年轻后生们总要聚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舞枪弄棒。当时北胡家庄的功夫也是名震一方。
    据说县衙门里的差役互相打趣时都会这样说：谁怎么样就让谁摊上北胡家庄的官司！言外之意，到北胡家庄来办官司那可不是个好差事，足见庄里人武艺的高强！
    听爸爸说，爷爷兄弟六个，个个都是好拳脚，爷爷当年闯关东淘金，一走就是三年，后来能够怀揣着一小酒盅金砂回来，全靠这身功夫保驾呢。
    也就是靠着这一小盅金砂，还清了分家时分得的债，还买了几亩薄地。于是父亲得以上学读书。
    妈妈的娘家离北胡家庄不远，是在平原，在那时算是嫁到山里去了。但因为姥姥家是贫雇农，没有土地，所以妈妈还算是嫁得比较好的。
    爸爸妈妈是旧式婚姻。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许是上天的眷顾，爸爸妈妈感情一直很好。

太阳花开

拜  堂
    爸爸妈妈生活的山东泰安地区是老区,好像地处沂蒙山脉。七七事变之前就是根据地，革命老区。所以爸爸参加革命很早，三七年十月份参加革命，在抗日中心小学当校长。这日子比后来界定的老红军只差了三个月，所以爸爸只能享受抗日干部的待遇。但是爸爸很知足，常说比起那些死去的老战友们，他的命运是相当的好了。
    妈妈和爸爸结婚的时候，爸爸并不在家，正在黄河西受训，受训回来就去了东平支队管财物，因为那时爷爷正是东平支队的通讯员，跑交通，送消息什么的。
    按照旧时的规矩，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是不能够随便改的，所以人不在也得拜堂。就这样一顶小轿把妈妈抬进了家门，和姑姑抱着的一只大公鸡拜了堂，成了大礼。就这样，开始生儿育女，侍奉老人的生活，六、七十年的光阴哪。

太阳花开

读  书
   爷爷奶奶都出生于前清的秀才家庭。秀才，大家一定知道，那时是没有功名的。不过是谋取了一个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没有官职，当然也就没有俸禄。但在山区，那已经是很了不得的事了。奶奶爷爷是门当户对。奶奶裹的那一双小脚，真个是“三寸金莲”，我亲眼见过，小时候还帮奶奶缠裹脚布，很长很长的。在山区，也只有秀才的家庭才会给女儿下这样的“大刑。”在这样的家庭里，但凡有点钱就会让子嗣读书，也是一种风气。
   爸爸读书，据说是为了识文断字，好可以在族人打官司的时候看状子。由此可见，北胡家庄的人的确是有梁山遗风，行武好斗，动不动就打官司。如果没个识文断字的就免不了受人欺诈。
   奶奶说爸爸小时候聪明伶俐，功课特别好，一考就是前三名，第一名也得过好几回。（这点我相信，因为原来家里的矿石收音机就是爸爸自己装配的，还给别人装过。就连家里的大挂钟都是爸爸自己装的。）爸爸顺利地念完了高小。高小就相当于现在小学六年级毕业，也叫完小。因为那时候，小学四年级就可以毕业，叫初小毕业。
   爸爸那时也很调皮。听奶奶说，他们几个孩子一起偷先生的酒喝，被打了板子。先生的酒是放在一个坛子里的，他们每次偷喝了以后就蓄上水，这样从表面看起来坛子里的酒始终是满着的，可是没想到入冬以后那坛子里的酒太少了，居然结了冰，于是先生大怒，审问，罚规，还打了板子。后来我还问过爸爸此事，爸爸笑得可开心了！已近耄耋的人被人说起自己的童年趣事，不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当时，爸爸这个高小毕业生在村里可就是高学历了！教他的那个老师力挺他去泰安报考中学，但是因为家庭经状况不允许，就没有接着念上去，为此那个老师还唏嘘叹惋了很久。
   爸爸毕业后就在村里帮着丈量土地。不久抗日战争爆发，爸爸参加了革命，加入了共产党，然后就到了中心学区任抗日小学的校长。入党在那时很简单，也不填什么表之类的，好像就是在村里的一个党员家里宣了誓，就算入了党。拿爷爷的话说，从此就成了公家的人。

太阳花开

巧 媳 妇
    爸爸结婚的时候已经20岁了，在那时应该算是晚婚了。那时没有计划生育一说，更不提倡晚婚晚育什么的，山里的孩子十六七就结婚了。
    爸爸的晚婚实在是因为奶奶的缘故。据说年轻时的奶奶又漂亮又能干，手上的针线活十里八店都有名。这还不算，特别的爱干净。不管什么时候衣服都是穿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的大襟上从来就没有见过水印子什么的。尽管是件旧衣服，也是洗一次浆一次，稍微潲点颜色就要染一次，所以虽然衣服不是什么好布料，却总是显得那么簇新簇新的。就因为这个，媒婆们都不敢给这家说媳妇，怕说的媳妇奶奶瞧不上眼，落埋怨。这样爸爸就成了大龄青年。
    从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看，妈妈没有爸爸长的精神，但是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种善良温顺。妈妈是个巧手。什么活儿都会干，尤其是针线活儿。就连奶奶看了都夸赞不已。
    妈妈做鞋那是一绝。因为是山区，所以特别的费鞋，那鞋底就要纳得非常结实才行。要不下地干活的人穿不了多久，鞋底就磨穿了。妈妈纳的鞋底往往是鞋帮都磨坏了，鞋底还是好好的。所以当年在妇救会时，妈妈做得鞋还受过表扬呢！
    到现在，留在我身边唯一的一件妈妈的纪念品，就是一双纳好但还没有上鞋帮的鞋底。鞋底硬硬的，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整齐的针脚，粗布的鞋底配上麦色的麻绳，看着非常舒服。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妈妈的那双手，勾起我对妈妈深深的思念。
    记得小时候，一直都是穿妈妈做的那种圆口的布鞋，有黑色鞋面的，也有花布面的。到了夏天，看有些家里条件好的小伙伴穿那种商店里买的凉鞋，露着脚趾头，特别凉快，心里可羡慕了！妈妈就用做布鞋的材料给我做了那种露趾的凉鞋，样子好看极了，穿着它跳起皮筋来，别提多快活了！
    妈妈还会做衣服，棉的，单的，夹的，都做得特别棒。妈妈盘的扣漂亮极了，好几种花样的。对了，妈妈还会绣花，会剪绣花的样子，喜鹊登枝什么的，就像年画里画的一样。
    妈妈的巧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先说到这里吧。

太阳花开

结发夫妻
    记得还是上初中那会儿，有一天，我无意中丛爸爸的书箱里翻出了一个非常精美的笔记本，封面是用丝绸做的，还印着“美术”两个字。当时很奇怪，怎么会有这样包装的本子，后来知道了那就叫做精装本。
    那是一个笔记本，是一个有着很多精美插图的笔记本，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在书店或者设么地方看到有买这种笔记本的。本子的扉页上印着：奖给先进工作者。
    那是爸爸得的奖品。
    偷偷的翻开，原来是爸爸记的日记，不是那种连续的，断断续续，有很多都是说的工作，尽写了些开会、出差什么的事，内容基本都忘记了。印象深刻的有一篇，是爸爸在称赞妈妈吧，话是这么说的：“还是结发夫妻好！”不知怎么，这句话一经看过之后，就如刀凿斧刻一般印在我的脑海里，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很多干部进城之后，退了老家的媳妇，或者就根本没退，叫做什么“离婚不离家”，然后在城里另组家庭。这在当时好像很时髦，而且还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爸爸的一个堂兄就是如此，老家的小脚媳妇和孩子都不要了，在城里找了一个女大学生。结婚之后，老家的孩子上北京来看他，都到我们家里落脚。那个我们叫大伯的也总是匆匆赶来，给十几块钱让他们赶快回老家。
    那时，也有人怂恿爸爸，让他停妻再娶，爸爸一笑了之。事后还和妈妈说起过，气得妈妈立时想去找那个人算帐，那人论起来和我们家好像还沾点亲带点故的。爸说，你看我要是有那个意思还会跟你说么？这些都是有一次我和妈妈信口开河的聊天才知道的。其实妈妈的好爸爸是感同身受的，操持这么一个家多不容易呀，老老小小加起来一共10口人哪！妈妈的孝顺，妈妈的能干，。。。。。这个以后再说。   
    真的，爸爸妈妈的感情确实好。就我记事以后，没见他们争吵过。
    爸爸在家里是甩手大爷，工资一分不剩的上交之后，就什么事都再也不管了，就像妈妈经常嗔怪的那样“油瓶到了都不扶”了。常常是妈妈做好了饭，摆桌子上，还得叫，爸才来吃。
    爸爸虽然不喜欢买菜做饭，但是有一样家务很喜欢干，就是搬家。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搬家，就是把那为数不多的几件家具从这屋到那屋的换来换去的，过一个来月就要换一回，其实那会儿家里只有两间屋。每到这时，妈就会说：“看你爸像个耗子似的倒腾来倒腾去的！”我们就会跟着哄笑起来。
    一片欢愉就此弥漫开来。

太阳花开

伟大的母亲

    爸爸是参加革命后结的婚，婚后妈妈也就跟着出来了，上过妇女识字班，但是识字并不多，看报纸都困难。不是妈妈笨，学不会，而是没有坚持上下来。那时孩子多，家务事也多，学文化的事就耽搁了。

    妈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很聪明，很能干，在妇救会里她是很有组织能力的一个。在边区的纺纱厂里，妈妈工作过一段时间，也是非常出色的。

    虽然如此，妈妈后来还是因为繁多的家务劳作放弃了工作，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家庭妇女。但妈妈又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家庭妇女，在我眼里，她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母亲。说妈妈伟大，不是出自于子女对母亲的眷恋，而是另有原因。

    我们姐妹四个，兄弟两个。在这四姐妹里，我，我二姐，我妹妹，我们三人长得都很像。像到什么程度呢？我早出去上班先走了，一会儿妹妹出门上班，院里的大爷会说：咦？刚才不是看你出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其实先出门的是我。可是我们的大姐却长得和我们一点也不像。

    小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有在意过这事，后来文化大革命的外调什么的揭开了这里的秘密。原来大姐不是我的爸爸妈妈亲生的！而是收养的，是爸爸妈妈收养的烈士遗孤。本来大姐也是应该上山下乡的，当时他们学校分配的地点是山西，插队。我清楚地记得，敲锣打鼓的喜报都已。经送到家里来了，就贴在外屋的墙上。后大姐却没有走，留在了北京。按照当时的政策，烈士的子女给予了照顾。这样我们才知道了大姐的身世。

    原来，大姐姓李，他爸爸是山西人，妈妈是山东的。她父母和我的爸爸妈妈很熟，她爸爸是边区银行的行长，我爸爸管过东进支队的财务，所以很熟。她妈妈和我妈妈都是妇救会的。

    大姐的妈妈很不幸，生下她第二天就得了产后疯走了。此时大姐的爸爸正随军南下，暂时联系不上。这样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哭着闹着真是可怜。这要是几天吃不上口奶，小命真是难保。而这时恰巧妈妈奶着的一岁多的孩子（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大姐）得痢疾刚死了。奶还没有回去，于是就把大姐抱过来先奶着。没想到这一奶，就是一辈子。

    不久传来了消息，大姐的爸爸随部队南下到大别山的时候，被国民党的飞机炸死了，大姐就成了真正的一个孤儿。后来听说他还有一个姑姑，也嫁到了山东，托人去打听、传信儿，回来的人说她姑姑已经出了门子了（也就是出嫁了），也没有收养这个孩子的意思。

    于是大姐就正式改姓张，爸爸给她起了个名字，带个“国”字，意思是这是国家的人。国家每月给着烈士子女的津贴，一直到她十八岁。

    后来二姐又将降生了。但是为了对国家负责，爸爸妈妈一直把大姐带在身边，二姐却一直放在山东的奶奶爷爷那里，直到小学二年级后，才来到当时我们住的北京。因为这个，二姐一直耿耿于怀，而且来了以后，大有一山不容二虎的意思，她们俩谁也不服谁管，都想拔尖，经常“掐架”。但是爸爸妈妈事事处处都向着大姐，再加上那时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我们手里都没有钱，而大姐却经常有零花钱。这让不知就里的二姐十分气恼，也因此酿就了和父母之间的芥蒂。此话以后再说。

    周围的阿姨、伯伯们是知道底细的，爸爸妈妈的心底无私，胸怀的博大善良，没人不称赞。

    就是在那次偷偷翻看爸爸的本子时，我看到了一张发黄的一寸的小照片，好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揭下来的，照片上是一个陌生的女人，那眉眼和大姐非常相像。后来从爸爸那里证实了，那就是大姐的母亲。

    每每想到此事，我就从心里升起对爸爸妈妈的爱戴，他们虽然是非常平凡的人但他们是可以用“伟大”这个词来形容的。

太阳花开

心中的悔

    想起妈妈，我的心中就充满了悔恨。我没有让妈妈过上无忧无虑的好生活，没有给妈妈尽心尽力的关怀照顾。没有在妈妈旧病复发的时候果断地做出决定。让我今生悔之晚矣！

    妈妈一生一直都在劳作，虽然没有正式的工作，但一直也没有中断赚钱补贴家用。而且还要经常接济在老家的叔叔。

    印象很深的是小时候，正赶上了三年自然灾害，粮食根本就不够吃，家里6个孩子，都在长身体的时候，还有两位老人。虽然老家还有一个叔叔，但是爸爸妈妈是很孝顺的人，一直把爷爷奶奶接在身边，照顾他们的生活。

那时候，家里连配给的小站米都不敢买，因为那种米虽然好吃但不出数，所以都是把那种好米的票换给别人，换来糙米的。吃馒头的时候每人只能分到一个，再吃就只能吃窝头了。菜也是给我们几个孩子分到盘子里，一人一份，现在只记得挑菜的时候，都睁大了眼睛，想挑一份多一点的，可是看过来看过去都差不多。至于那会儿大人吃不吃菜，怎么吃菜，竟一点印象都没有留下。

    但是，印象最深的是爷爷。他是家里地位最高的。所以他总是单吃，吃小炒，而且时不时地还要喝酒，有时还有肉吃。每到这种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是连桌子边都不能靠近的。只有一个人可以例外，那就是我哥，这家的长孙。爷爷喝酒喝到高兴的时候，会夹一片肉给他吃，我们这些“丫头片子”只有远远的看着，日子长了，我们知道无望，连看都不看了。

    就在那些日子里，妈妈做过很多事。我印象里记得比较深的有：给旁边的印刷厂折页子。就是把印刷好的开数很大的纸折成书的大小，然后印刷厂再装订、裁边。折一张好像只有几厘钱。另外，给外贸的刺绣厂做亚麻布的贴花。这是针线活，要极细致得缝才行。还有做绢花什么的。最累的是做楼道的清洁。记得小时候，天还蒙蒙亮，妈妈捂个大口罩就出门了，一早上要扫好几座楼的楼道。我也扫过，真累！而且要一大早起来扫，扫完了回家吃饭，然后再去上学。

    我们兄弟姊妹六人，经历了三年自然灾害，但是谁都没有发生营养不良，全是靠着妈妈的调理。

    有一阵妈妈在北京展览馆里当临时工。看到职工食堂里倒出来摘下来的菠菜根，菠菜根红红的，嫩嫩的，妈妈就把它捡回来，洗干净拌上玉米面，上锅蒸熟，然后用蒜泥，酱油一拌，可好吃了！后来食堂的阿姨知道了，就把菠菜根给妈妈留起来。

    在粮食紧缺的情况下，为了让家里的人都吃饱，妈妈尽量多做馅。菜团子、大包子、饺子什么的，隔三差五的就作一顿。胡萝卜、大白菜帮、地里的菜花砍过之后剩下的叶子，还有地瓜藤。。。。。。春天的野菜就不必说了。买上五毛钱的肥肉，越肥越好，炼油之后剩下的油渣洒上一点盐，就成了我们无上的美味！那香喷喷的猪油往馅里一拌，满屋都是香气。每到这时候，我们就都围着妈妈。也有打下手的，帮着包，妈妈可会往皮里填馅了，一样大小的面皮妈妈填的往往是我们的两倍还多。揭锅的时候，我们手里都端着碗，那叫一个欢欣鼓舞！等到热腾腾的包子一出锅，就看几双小手你出我进的，一笼屉的包子眨眼间就没了。

    就这样，我们几个一个贫血的都没有，但是妈妈却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浮肿了，那腿肿得发亮，用手一摁就是一个小坑，好半天也下不去。

    后来家里情况好多了。但是妈妈还是在街道的服务站干了很多年，给钓鱼台国宾馆拆洗被褥，很重的体力劳动，也很脏。我想妈妈后来的病，可能和这一时期干的活有关系，这是最让我内疚的。再到后来，弟弟生了小孩，又给他们看孩子，一直到孩子四岁多，一直到妈妈生病。

    最让我悔恨的是妈妈的病复发的时候，我没有坚决地说服妈妈住院。以至于。。。。。。。

    现在说什么都已无用了！只是妈妈的在天之灵会原谅我么？我想以妈妈的善良，她会原谅我，但是我却没法原谅自己。

太阳花开

本  色

    我不知道自己对爸爸、妈妈究竟了解多少，所以不敢恣意妄言的评价，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说：无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爸爸妈妈都始终保持着纯朴、真诚、耿直、廉洁的做人本色。

    爸爸一生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记得小时候，爸爸经常笑着对我们说：你爸爸能活着到今天，全是因为有点文化，一直都做部队的后勤装备等物资工作，没有真正的扛枪上战场，看那些上战场的，有几个活着回来的？真是，和爸爸一起参加革命的村里人，没有几个活到了全国解放。

    爸爸给我讲过这样一件事。一次，他们为了给部队筹措粮食，在一个村子里开会，不知怎么就让鬼子知道了，来人搜查。于是几个人赶快撤离。那时为了反扫荡，村子周围都挖有很宽的壕沟，好阻挡敌人。时间紧迫，大家都不管不顾的“蹭”“蹭”的蹿了过去，等到鬼子走了，再回村的时候，站在那宽宽的壕沟边上，谁也迈不过来了。爸爸一边笑一边说，人哪，逼急了,那个爆发力呀!

    所以，爸爸一直没有做什么大官，却一直很知足。

    要说爸爸也很有些资历。有一些当年和爸爸一起工作的人，解放后不少都担任了重要工作，有的职位还很高。田纪云，当年在东进支队时，爸爸是财务总管，管田纪云都 “小田”“小田”的叫。解放后的煤炭部部长，和爸爸也很熟。但是爸爸这人，虽然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现在人家当了官，爸爸反倒疏远了人家，好像怕别人说巴结什么的。现在看起来真是很迂很迂。以至于这种作派也影响了自己的子女，就是都不会和领导搞关系。

    后来田纪云经常在电视上露面，我们也打趣地说爸爸，你当初就应该去找他，说：小田啊，帮帮忙么！老同志也想发挥余热呢！兴许能给你一个不错的职位呢。爸爸听了总是哈哈大笑。然后很认真地说“就是，就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改革开放初期，官倒风靡，不少有些权限的人都借着自己的关系和权力谋私利，大大的捞了一笔，成为“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批人。爸爸解放后一直在物资部工作，手里掌握着机电，运输等物资交流的权利，可是这老人家不仅不给自己的子女提供方便，连亲戚也得罪了。

    那时舅舅的一个孩子从部队上复员回家了，因为在部队上当的是汽车兵，回家后想几个人合伙买一台解放牌大卡，搞运输。托父亲帮忙，聊城汽车运输公司的前身就是爸爸在解放战争时一手创办的，那时主要是为了给部队运物资么。爸爸要办是很容易的事。但是爸爸从没有为自己个人的事动用过公家的关系，没有给办，后来表哥很是不满。那一代人的思维方式，真是不可思议。但就是那样，他们就觉得为自己谋私利是耻辱，张不开这个嘴。在这种事上，妈妈根本就左右不了爸爸，也是只有唠叨几句就算了。

    再说住房的事。按爸爸的资历，应该住130几平的吧。而且应该是福利分房，不花钱的。但是我们家40几平米住了二十多年，后来又给了一个一居的，给了妹妹。房子的事爸爸从来都不去争，早些时全家10口人（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六个子女）住的是两间，完全可以和领导再要一处房子的。再到后来，爸爸离休了。按规定仍然可以再分房，我们都纷纷催促爸爸，爸爸却说，你们都有地方住了，要那么多房子干吗呀？谁都不许去找领导，让人笑话。真迂！干吗呀？哪栋房子现在不值个百八十万哪！

    爸爸是离休干部，医药费是百分之百的报销，妈妈因为后来没有工作，没有医疗保障。很多这样的家庭，都是用着老干部的医疗开药，那时候医疗管理也不规范，连洗发水都能当药品开出来。我知道的一个朋友，他们一家子看病吃药都从这出了，还能开出不少营养品、日用品来。可是爸爸却觉得这是沾公家便宜，不屑也不耻，所以连妈妈看病吃药都是自己花钱。

    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也许他们的做法不会被后来的人理解，但是他们认为这才是自己做人的本色。

    说这些，不是要歌颂他们，而是觉得，作为儿女，我因该如实地记录他们。

    他们不需要儿女歌功颂德，甚至于连感恩都不需要，但是我觉得我需要表达。表达对他们的不解与敬意。

太阳花开

清明将至  

    不知不觉的又快要到清明了，操场后面的玉兰花苞都悄悄的鼓胀起来了。

    这几天，总是时不时的想起过世多年的父母。

    虽然已是冰河解冻，草木萌发，但春寒料峭，乍暖还寒的日子里，清明，这个让人悲戚的时节，总是欲罢不能的如期而至。

    不知怎的，父母去世的年份和具体的日期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记得的只是季节。也许，它们散碎在记忆的深处，不想让我再完整的拼接起来。也许，。。。。。。弄不清的什么原因。

这究竟是造物弄人，还是自己的潜意识里就有意无意的排斥那些日子呢？

    往事不堪回首。。。。。。

    都是在冬季。

    到现在我还记得母亲临终时那令人心碎的场面。母亲在病重的期间一直都很清醒，这种清醒也让她更加清晰地经历着痛楚，但是我没有听见她哭喊，甚至连呻吟都没有，而这是最令我无法释怀的。

随着病情的不断恶化，治疗也变得越来越苍白无力。当母亲意识到大限将至的时候，她是那么从容平静的安排了自己的后事，把年迈的父亲托付给了弟弟和弟媳，还有几件母亲自己认为的好衣服送给谁之类的嘱咐。

    母亲没有什么私房，仅有的首饰就是二姐给买的一对耳环，还有一只不大的戒指。（后来，这些东西是谁给买的就又给了谁）虽然子女们都工作了，父亲是三几年的离休干部，待遇也不错，家里的生活好起来，但母亲对这些东西看得很淡，从不与人攀比，尽管她的几个老姐妹里有那种穿戴的金光璀璨的，她也从不不羡慕。

    该说的说完之后，母亲开始静静地等待，等待死神的来临。我们几个围在母亲的病床前束手无策，直到命若游丝的母亲嘴角微微的向下一撇，从此命归西天。。。。。。

    “质本洁来还洁去”，我相信，母亲在西天一定过得很好，而且，依然用她那颗慈爱之心护佑着我们，护佑着她的孩子。今年春节在杭州，看到了灵隐寺门口那个大大的影背，那上面“咫尺西天”四个大字更让我坚信这一点，尽管我不是佛教徒。

    还记得最后的那几天，我们几个子女轮流陪床，有一次因为困倦，我就趴在病床的栏杆上休息，（凡是下了病危单子的病人床上就会加那种铁质的栏杆）母亲还提醒我摘下眼镜。

    母亲为我操心最多，也许是她最放心不下的，这让我想起来就很内疚。临终前的母亲突然抬手在我的右颊上轻抚了一下，说了一句给我的话，哪句话至今不忘。那是给我的开导，也是对我的慰藉。慈爱善良的母亲啊！你到死也是不会去责备别人的，所以你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如此宽容。宽容的对待所有的事，所有的人，甚至于伤害过自己的人。

    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来自父母的这种豁达、宽容、平和对我的影响究竟是正还是负？工作了三十几年的我，既不会争也不能抢，更不擅于（不屑于）算计、巴结什么的，快退休了，回头想想，很是茫然。

    父亲是突然去世的。心衰，猝死。得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外面住会，好像是进修学校召开的一个中考命题组的总结会。早上，二姐把电话辗转打过来的时候，听筒里的声音是那么的惊竦、慌乱、还有悲伤，夹杂在一起。一刹那，泪流满面，我只是泪流满面，不知道自己胡乱的说了些什么。

    进修学校的李保民校长特别派了一辆车，还有小姚老师陪着我，把我从昌平一直送到通县。

    进门的时候，父亲已经停止了呼吸，救护车也开走了。父亲躺在床上，神色安详，体温尚存。姐姐悲怆的一边哭一边诉说着经过，断断续续，泣不成声。我坐在父亲身边，拉着父亲的手，脑中一片空白，我不知姐姐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自己听见了没有，一路上泪流不止的我此时竟然没有了眼泪。

    父亲没有多少痛苦的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父亲是幸运的。在苍老到思维如孩童般稚拙的时候，在衰弱到生命如风中之烛般飘忽的时候，是姐姐和姐夫给了父亲体贴、周到的关怀，细致、耐心的照顾。所以在我的心里，他们永远都是我最最感激的人！这句话，我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但是我心里有。

    母亲去世后的父亲孤独的很，父亲是那种家里的事横草不拿，竖草不动的人，妈妈常常嗔怪：你爸，饭摆上桌子还得叫，才知道吃饭哩！这样一个生活上依赖性很强的老父亲，一下子没有了老伴儿，真是栖栖遑遑。爸爸不愿呆在家里，经常是一个人出去溜达，从甘家口出发，一走就走到西单，走到天安门，有一次竟然走到了建国门那边。就这样天天的往外跑，无冬历夏，直到后来走迷了路，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愚昧的我们到这时竟然都还没有意识到，父亲的记忆力减退，方向感的丧失，可能是患了老年痴呆症了，还责怪他，不让他再跑那么远）那时候的父亲很瘦，瘦到皮包着骨头了。问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勉强的笑笑。每次去看父亲，回来后我都要难受好几天，想起来就很揪心，那种揪心的感觉到现在还很真切。可是依我那时的情况，也无能为力，这样说也许是在为自己的不孝开脱吧！

    后来父亲去了通县的二姐家。二姐就此退休，照顾父亲的饮食起居，无微而不至。就这样，二姐和二姐夫给了父亲安稳舒适的晚年，一直的到最后。

    古人说“羁鸟恋旧巢”，我和二姐都知道，父亲一直没有真正把通县当作自己的家。在他的意识里，只有甘家口，那个从五二年进北京不久后就定居，和母亲一直住了三十多年的甘家口，才是他的家。还记得当时为了说服父亲去通县，是我，哄骗父亲说，甘家口拆迁改造了，他的小儿子都去丈母娘家暂住了，所以不能回去了。就这样，父亲才同意的。到后来，不知父亲是不是知道了底细，就没有再提回家这回事。一个弥天大谎，可是没办法，只当它是个善意的谎言来原谅自己吧！毕竟，父亲的生活品质从此沧海桑田。我想，父亲的在天之灵也会理解的。

    还记得父亲住甘家口的时候，那时母亲还在世呢。有一次，我看见父亲的半边脸都青了，好像是摔的，问他，他轻描淡写的说是不小心碰了。当时我就不相信，追问之下，才说了实情。原来弟媳要上夜班，所以孩子就由奶奶带着睡，父亲就只好睡到外屋的长沙发上，那是个可折叠的大沙发，打开来就是一张床，可是父亲嫌每天拆来折起的麻烦，索性就睡在那窄窄的一条上，夜里翻身，不小心摔到地上，把脸都磕青了！那些淤青好几天才下去。

    唉！那是我们七十多岁的老父亲哪！

    父母就是这样，为了子女，为了子女的子女，自己什么辛劳都不怕，什么委屈都能受。我们这些做子女的呢？只顾着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为什么就没有有意识的敦促父母定期的体检，及时的就医呢？醒悟了，也晚了！

    写到这里，心脏一阵阵的收缩，视线也迷糊起来。。。。。。

    乍暖还寒时节，最难将息。

    清明将到未到之时，最是悲情难抑。。。。。。

小河

每一个日子都是纪念日，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生离死别。愿逝者安息。

文华815

写的真好，令人感动！我们幸福的度过每一天就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谢谢分享。

想念天空

LZ文采好，加上人间真情，写得太感人了！！

其实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个故事。只要通篇文字密密实实，大致平平静静，别太沉于结尾几行的酸楚。

我另外一个观点是，父母和儿女之间都有情有义，都尽努力关心对方，就够了。人有时候难免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在事情不够完美的时候，大家都不用太愧疚，没必要给自己心理增加负担。

风雨无阻

二姐从小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但她还是照样回报了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这样的儿女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