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T：危机
ZT：危机 1-4 （by 唯一)来源: 林三少 于 08-12-20 05:19:17 [档案] [博客] [旧帖] [转至博客] [给我悄悄话]
一
小梅生日的前一天，丈夫成钢给了他一个惊喜：一条漂亮的项链。小梅有些喜出望外，要知道成钢是比较大男人的，结婚十年来每次小梅生日他不是忘了，就是让小梅自己去买生日纪念品。久而久之，小梅都不抱希望了，而这次，没想到他竟然很主动。
这条项链的设计是一颗一颗连在一起的心，款式很像蒂凡尼家的。这种款式是小梅喜欢的，按她的好友阿凤的话说是“非常小女人”。不过阿凤说这话时不是挖苦，朋友们都知道小梅是个标准的爱美小女人，有时给人的感觉好像没长大，更不象孩子妈。与小梅相比，阿凤可以算“大女人”，她常开玩笑说“我本来应该是个男人的” ，不过阿凤又说“象小梅你这样也很好，成钢对你不错，你就安心做小女人吧。”
小梅戴上项链，飞奔上楼，在主卧室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又从衣橱里拿出几件上衣，计划着明天出去吃生日饭的时候穿哪一件好。也许这件米白色的开斯米毛衣吧，领空有一圈漂亮的花边，不过好像又是花边又是项链，有些罗嗦。试了试新买的一件珍珠灰绸衫，好像很合适，简单的款式很衬托那条项链，又显得她的皮肤更白皙，五官更文静。小梅非常讲究，如果她出门，那么一定要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唇彩眼影和衣服一定要协调。
小梅三岁的儿子点点这时摇摇摆摆地走进来，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玩具吊车，另一只手里抓着成钢的手机。点点第一喜欢汽车，第二喜欢一切电器，比如手机，电脑，电视等。只要有机会，一定抓着就不放。每当这个时候，成钢总是笑哈哈地说“儿子，象我，将来也是爱踢精英” 。
小梅皱着眉想，成钢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两天他不是ON CALL么，万一错过了CALL多不好。她顺手抓起五斗橱上的一串钥匙，蹲下身，对点点说“看，妈妈手里是什么，跟你换好不好？” 指指手机。钥匙可以说是点点的第三大爱好，这时他果然眼睛一亮，丢掉手机就来抓钥匙。小梅捡起地板上的手机，一看“哈，这孩子居然会开短信了” 。
手机屏幕上，一条短信：“想你”。落款是一颗心。
小梅心里不禁一哆嗦。想起几天前的一个夜晚。
那一天晚上点点睡得特别晚，小梅在他房里哄他，又是讲故事，又是唱摇篮曲的，折腾到十点多他才肯睡。等点点睡得踏实了，小梅这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点点的卧室和主卧室之间隔着书房。书房门关着，下面的门缝里有灯光。成钢是个夜猫子。此刻不知正在跟谁讲电话，声音很低，似乎很温柔。小梅推开门，成钢看到她，有一点点吃惊，说“你还没睡？” 小梅说：“我在哄点点睡啊。你刚才在跟谁讲话？” 成钢说：“哦，一个朋友。” 小梅没再问，按照惯例问“想吃夜宵吗？” 成纲说：“还饱着”。小梅说：“那好，我先去睡了，你也别干得太晚。” 成钢嗯了一声。
回想到这里，小梅抱起点点下楼来。成纲还座在厨房的桌边吃饭，看报纸。小梅问，“成钢啊，这条项链是你自己去买的么？” 成钢笑嘻嘻地说：“我请一位朋友帮我挑的。喜欢吧？” 小梅把手机递过去，问“是这位朋友么？”
成钢接过手机，看了一下，抬起头来，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二
都说男人不是用来宠的，但是朋友们都说小梅对成钢就宠得不得了。比如说家里的活什么都不要他干，小梅带孩子，做饭，打扫卫生等等一把抓。在她做这些活的时候，成钢可以在打游戏。就在小梅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有一天阿凤到她家来玩，看到小梅挺着大肚子在吸尘。阿凤说怎么到这会儿了成钢还什么都让你干。小梅却说我这也算是一种锻炼吧，据说这样一来孩子反而好生，比座着不动要好。
从世俗的角度看，小梅和成钢是很班配的一对儿。世俗的标准无非是：男的高点儿女的矮点儿，男的丑点儿女的俊点儿，男的学理女的学文，男的工资高过女的一倍或者，运气好的话，两倍。成钢毕业于国内一所一流偏下的大学，出国来深造了一两年，正好赶上DOT COM大热的时候，还没毕业就找到工作，也算是当年的网络才俊一族。人立业之后紧跟着就想到成家。这时成钢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认识了小梅。小梅是文科生，在国内上的也不是什么一流大学，出国来学个不痛不痒的专业。不过这在当时的成钢眼里都算优点了，谁想找个老婆强势过自己呢。另外小梅长得好，苗条，生得又小样，二十几岁了看上去还象个中学生。她还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这挂对耳环穿双袜子都有讲究，在留学女生中就显得很突出。留学男生成钢第一次看到小梅就觉得“娶她做老婆应该也不错”。
他们的恋爱也相当一帆风顺，没有什么戏剧性的高低潮，因为成钢是个直统统的脾气，小梅肚子里也没有那么多弯弯曲曲。按照阿凤的形容是“两个新轴承一齿一齿地特别吻合” 。这两口子除了金庸都不爱读闲书，都喜欢广泛交友，喜欢看下载的国产电视剧，周末和一帮朋友出去吃饭，回来一起打麻将。他们两也都没有什么野心，成钢做爱踢，小梅做文员，在别人纷纷跳槽换工作时，他们两人如世外闲人一样，满世界寻找好餐馆好公园。
成钢和小梅结婚时，正赶上成钢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出去渡蜜月，结婚仪式也就是一帮老中同事在一起大搓一顿。成钢用分期付款的方式给小梅买了个小小的钻戒，戴在小梅的小白手上，尺寸也合适，“大了倒显得俗气”- 成钢如是说。结婚第一天的早上，小梅六点钟起来为成钢烧早饭，此刻的成钢感觉很满足，锅里有饭，床上有人，真是好。。。人出国是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样的好生活吗。
两人并没有急于生孩子，而是好好地享受了七年的二人世界，取七年之痒的意思。有人说婚姻如果七年之后还稳固，那么就可以要孩子了。这倒也有些道理，是不是离婚的人都是在七年之际离的呢？这方面倒也没有统计数字。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当成钢和小梅脑海里刚想要个孩子的时候，孩子仿佛得了令就马上来了。小梅的肚子很争气，第一次就生了个男孩儿，成钢很高兴。成钢在国内的爸爸，爷爷，也都很高兴。成家有后了！不过成钢计划再要一个，最好凑成一个“好”字，假如生三个也不错，至于生多了需要花多少钱去养他倒没想，他从来就不是喜欢想得那么远的人。
好运气接踵而至，成钢的几个上司纷纷跳了槽，成钢的水平在十几条枪的小公司里突然显得出类拔萃了，据说战场上人得到提拔的机会多，小爱踢公司里可能也差不多。成钢的头衔换成了经理，但是因为公司小，基本上是个万金油角色。管技术的是他，有人来负责接待的是他，老板出差时他就是公司说话最管用的人，简直是个大拿。这时公司里接了不少银行外包的项目，成钢时不时要出去开会，面谈的至少是挂着银行副总头衔的人。成钢发现自己的行头必须要换了，不说阿玛尼，至少也要卡尔文克来恩。这件事交给小梅去办正好，她对衣服牌子很有研究。
成钢的坯子本来不算差，换上好行头，头脸收拾干净，头发上抹一点点发胶，假如不开口说那嘴有严重口音的中式英文的话，看上去比杨致远也要强很多。上班出门时，小梅看着成钢心里一阵骄傲，不用开口，那眼神里已经表达出来了。成钢说“你看你多会选老公啊” 。 三
大约一年多前，成钢他们公司新招了两个做QA的，两个都是大陆来的女留。其中一个叫方芳的。方芳原来还是北京某牛校毕业的，学的是牛校中与中文有关的专业，出国来根本不可能找到工作的那种。时值DOT COM红火，老中们一窝锋地都学爱踢，据说连原来做中医的都去学编程了。方芳当然也不例外。
方芳的父母是普通教师，非常老实，勤恳工作一辈子，只落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没有钱没有地位，却又清高的很，看不起有钱有势的人。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后，方芳非常讨厌父母的这套人生哲学。她觉得他们很虚伪，所谓看不起，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无能者对成功者的嫉妒。她采取一种和他们完全不同的生活态度，她明白幸福是要靠争取的，钱是缺一不可的，不管金猫银猫，抓不住老鼠就不能算成功的猫，而为了抓住老鼠，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人的成功很大程度上需要运气，不过方芳的运气不能算最好。别人出国几个月就办好了，她办了几年；别人学了电脑找到一份工作起薪七八万，她找来找去托关系也还是三万出头；最可气的是，当年同宿舍的女生都早已结婚，孩子都会到处跑了，她还在一步一个跟头的寻觅自己的白马王子。有时她愤愤地想：生活真是不公平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如别人的，偏偏就是运气不如人。一转眼也三十出头了，姿色一天不如一天，个人问题可真是不能不提到最高的议事日程上来了。
牛校的人毕竟不一样，在情感路上七跌八爬，方芳没有挫折情绪萎靡不振，而是吸取了足够的经验教训。这些经验教训是记载脑海里的，不是给别人看的；在常读的文学作品的扉页上她写的是“爱，是要争取的，不轻言放弃。爱一个人就是将一切都献给他，只是给予，从不索取” ，这，是给别人看的。
有一天的午饭时间她把这本书放在桌子上，去厨房泡茶，正好成钢走过来。首先是书名引起了成钢的兴趣，成钢没读过这书，只看过那部中文译制片，在他看来，这是老古董了，这种书，怎么能够跟金大侠的“神雕侠侣” 比。成钢拿起书，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扬一扬，笑道：“同志们，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读’ 简爱‘”。大家都跟着笑，方芳走回来听到，心里就很不高兴。不过她知道领导最好不要得罪，这也算是在国内单位里混几年的益处吧。她就非常随和地跟着笑笑，对成钢说：“我倒想读些好书，只是现在都不知道什么书好了，你有什么好的推荐一下，千万不要独享喔” 。她这么一说，成钢倒不好意思了，说：“我开玩笑呢，你别介意。其实呢，简爱这书我也没读过，瞎评论而已。” 说着，翻来扉页来看，正好看到方芳的眉批，又笑。方芳轻轻地从成钢手里把书拿过来，瞟了成钢一眼，说：“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 成钢又说：“也许哪天我也借你的书来读一读。” 方芳说：“你以为你想借我就必然会借？”
在国内单位混的几年方芳还学会了拍马屁。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到了西方，她发现拍马屁跟真理一样，放之四海而皆准。比如学校里的教授也是很喜欢被拍的，特别是来自东欧俄国的一些教授。又比如公司的领导们，哪个不喜欢对自己恭敬的下属，特别是这个下属又是个年轻女人的话，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进过西人公司，不过在老中公司里这个手段还没有让她失误过。
自方芳加入了这公司之后，每天上班，成钢一进办公室，方芳就会主动走上去问：“经理，今天想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 然后，一杯茶或者咖啡就端上来了，成钢只说过一次需要几个奶和几个糖，之后每次都是兑得刚刚好。成钢喝一口咖啡，打开桌上的电脑，给下属吩咐今天的安排，权力这东西给人带来的感觉着实不错。
中午方芳有时会带来自己烧的饭菜，这样的时候她总是要请成钢尝一尝的。常年吃小梅烧的菜，突然换了口味，成钢觉得方芳的菜很有特色，于是就夸，方芳被夸了之后，带饭更勤了，几乎成了成钢的御膳房。从此成钢不再从家里带饭了，小梅很奇怪，成钢解释说“现在公司经常有工作饭” -倒也不算撒谎。小梅觉得这样也很正常，就没有再多问。
同事们看在眼里，会心地笑笑。方芳这人拎得清，除了老板和成钢，她绝不会帮别人倒茶和咖啡；她带的饭菜也绝不会请别人品尝。她对成钢做的这一切，在众人心里，就好像红楼梦里秋纹骂小红一样“一里一里的，这不上来了”。 四
有一天成钢带着方芳出去办事，到中午的时候成钢说：“吃了你很多次饭，今天中午我请你吧”，方芳说：” 难为你想着，那太破费啊，其实这里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不如干脆到我那里随便吃点，又便宜又舒服。” 成钢想也好。
方芳租的房子是个非常小的一居室，虽然这样一来房租比单租一间卧室要贵，但是好处是不用与别人分用厨房厕所，可以保护自己的隐私。小家没有几件家具，但布置得挺舒适。
进门来，方芳请成钢座在沙发上，口中谦虚地说：“哎哟，我这里很乱，肯定没有你家里干净舒适。” 成钢说：“哪里哪里，你这里很好，我家里现在有个小家伙，到处都是玩具，真是乱得很。” 方芳说：“那你太太很不容易啊，又要带孩子又要收拾家的；不比我，我是就管我一个人。” 成钢觉得方芳真是很会体贴别人。方芳端来一杯茶，说：“你是想吃面呢，还是米饭？” 成钢说随便一点就好。方芳说：“那我可就自做主张啦。”
方芳在厨房忙着，成钢座在沙发上东张西望，发现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本书，拿起来看看，书名是“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成钢不知道这本书，但是看看作者的名字不禁有些肃然起敬了，原来是尼采的大作。一般来讲理科生不大瞧得起文科生，进而不大瞧得起文科类的各学科，但是这不包括哲学。一些哲学家是神经病，写出来的东西正常人不大读得懂，但是越是不懂人们越要表示自己有兴趣，越是要读，表示自己思维的深邃。承认自己不懂哲学或者对哲学不感兴趣，等于说自己的脑子不够好，没有逻辑思维能力。成钢在大学时听说过这本书，也借来翻了一两页，可惜读到第三页就犯困，完全不能像读金庸那样可以彻夜不眠。现在，成钢再次翻开这书，第一页看了好几遍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的功夫方芳做好了香喷喷的牛肉面，请成钢来吃。成钢赞叹说：“方芳你还真是个才女啊，懂哲学，还能做这么好吃的饭。” 方芳说：“哪里啊，我谈不上懂哲学，不过略通一二而已。饭也做得一般，你夸人的时候总是这么大方么？” 成钢说：“我不是夸你，是真心这样想。” 方芳说：“你真会说话，你太太可真有福气啊，我也认识不少聪明人，不过仅仅是会念书而已，做事就做不来，待人接物也不行，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成钢说：“哈哈，咱俩想到一块儿了，那天我还跟她说她真会找老公呢。” 方芳瞟了一眼成钢，说：“她对你很好吧？” 成钢说：“她对我不错，她最大的优点是非常能忍让。有时候我的脾气不够好。” 方芳笑道：“是吗？我看你脾气好得很嘛。” 成钢听得哈哈大笑。
方芳慢慢地又问了一些小梅的情况，成钢一五一十地将两人怎么认识怎么结婚小梅什么性格等都讲给她听。
饭后成钢抢着洗碗，方芳显得很惊讶地问”你会洗碗？”成钢骄傲地回答说自己天天在家洗碗，家里的分工是小梅做饭成钢洗碗。可是方芳坚决地说：“那是在你家里。在我这里，我不让你干。” 成钢说那怎么好意思，方芳说“那有什么，我愿意的。”
方芳对成钢热火了一阵子，突然有那么几天又冷淡了。虽然还是帮他端咖啡什么的，但总是低眉垂目，仿佛不大愿意多搭话的样子。成钢有点奇怪，瞎猜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得罪了她的地方，又不好问。人就是这样，越不知道的事越想挖出个究竟。憋了两天，这天下班的时候成钢特意走晚一点，算准了正好在外面遇到方芳。成钢问：“这两天你是不是有点什么不舒服啊？” 方芳吱吱呜呜地说“没有”。成钢放了心，大大咧咧地说：“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得罪了你哪。” 方芳说：“你当然没有得罪我，不过也和你有点关系。” 成钢好奇心上来了，问为什么。方芳说在这里说不方便。成钢说那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方芳不说话，成钢也不好说什么，空气就有些沉闷。到了方芳家的楼下，方芳和成钢说再见，声音有些颤抖，成钢分明看到她眼里闪烁着什么。成钢问：“ 到底怎么了？” 方芳说：“最近我国内的男朋友很少跟我联系，我猜他在国内找到移情别恋了“说着，成串的泪珠滚下来。成钢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安慰说：“别伤心，方芳，你这么好的条件一定可以找到比他更好的。哎，别哭啦，你又没做错什么” 方芳擦了擦眼泪，说：“当然，其实我也很久没关心过他，因为我心里也有别人了。” 成钢不禁笑了，说：“那不是正好。你俩，大路朝天一人一边。” “你还笑？如果我告诉你那人就是你呢”方芳幽怨地看着成钢，成钢感到有点意外，又有些不出所料，但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可是，可是，你知道我有家，有，孩子啊。” 方芳说：“那又怎么样，我也不要求你什么。再说，爱是没有错的。” 五
成钢他们包的银行项目中有一个是给银行做股票交易平台的，因此认识了几个在银行里做交易员的人，这些人三句话不离股票，说起钱来几万几十万简直都好像不算钱一样。本来成钢对股票市场就有些兴趣，但不是很懂，最多是买些基金。跟这些人聊一聊之后，他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又从图书馆里借了两本书来读一读，之后，成钢向小梅宣布说：“咱们得开个股票帐户了，买基金增长太慢，还是股票赚得快。” 小梅说：“我听说不少人在股票上亏了很多钱呢。” 成钢不耐烦地说：“我是那些人么？我真没想到你对我这样没信心。” 小梅解释说：“我只不过是提醒你。” 成钢觉得自己稍微有点急躁，就翻开刚看完的那本关于股票技术分析的书，挑出一张图给小梅看：“这是道琼斯指数三十年的图，你看，一直是呈上升趋势的，就算短期跌一跌，大方向总是上升的。也就是说现在买进去，三十年后。。。。举例，如果你三十年前投了一千块钱进去，现在。。啊。。。这里有计算，你看翻了多少倍。” 这时点点在厨房里哇啦哇啦地叫妈妈，小梅连忙走过去，一边大声说：“你看着办好了，我等着你发了财提前退休。“ 成钢准备好的讲稿没有了听众，觉得很无趣。
说干就干，第二天成钢就在股票行开好了帐户，在网上开始交易，根据朋友的介绍，他先买了两百股银行，然后就每隔15分钟刷新一次报价。他那天的运气还真不错，中午买进，到了收市时这股票长了三块多，成钢在最后五分钟将股票卖掉，算下来净赚六百。他很开心，马上给小梅挂电话报喜：” 我告诉你股票好赚吧，半天之内我就赚了六百，你算算这回报率是多少！照这个速度你不用等很久就可以退休啦。下次再进场的话，我考虑要多买一点，这样可以赚得更多一些。我的朋友还给我介绍了一个PENNY STOCK，PENNY STOCK你不懂？哦，就是现在才几分一股的股票。什么？危险？错，这种股才不危险呢，输的话最多输几分，赚的话那可是不知翻多少倍。算了，跟你说你也不见得明白，你就等着收钱吧。”
成钢余兴未尽，还想找人再说说，这时方芳象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走进来。成钢喜形于色地又讲了一遍今天的成果。方芳听完，首先赞他有本事，然后说：“其实，我对股票也蛮有兴趣，略通一二吧。如果你想多买的话，不必用自己的资金，可以开一个MARGIN帐户，从经纪行借钱来炒。” 成钢说：“我在书上看到了这个，但是没有细细地研究，你有经验？” 方芳说：“嗯。这是所谓杠杆原理。除此之外，这里还可以炒期权，就是OPTION。我有个EX当年做过这行，所以我了解。” 成钢很高兴找到又和方芳找到一个共识。
假如说成钢一开始对方芳不是什么特别的感情，仅仅是一点暧昧而已；在方芳主动捅破窗户纸之后，他对她也有感觉了，而且越看越觉得不错。想人家一个女孩，未婚，又不是难看，还很有学问，又明事理，主动示爱，有哪个男人会那么不解风情地拒绝呢？假如有，那肯定也是装的。上次看电视剧里面有个男人就打过这样一个比方：说一个女人主动投怀送抱，就好比一头母鹿主动撞到你车上，你没有理由不把它绑在车顶棚上拉回家吃掉。当然自己不是那样的花心萝卜，一定会对人家好的，再说，人家又不要求什么，再说，人家在这里无亲无故，已经很可怜，伤人家有些于心不忍。再说，自己和她有很多共同语言，很有知己的感觉。。。再说。。。他给自己找了很多的理由，最关键的是人家说了“不要求什么”，多么无私的爱啊！成钢觉得再不给予人家一点简直太不够意思了，有什么好给的呢，除了一点。。。哦。。。爱情。分给别人一点感情算什么呢，想必小梅也无话可说。
至于方芳看上自己什么，成钢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他对自己本来就挺自信的。成钢年轻时是追女人的，到这会还是第一次被女人追，而且是在有家有娃之后，本以为人到这会是FINISHED，没承想还有柳暗花明呢，这使他的自信迅速上涨达到暴棚的程度，简直找不到北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方芳说的对啊，爱有什么错呢。 六
陷入婚外恋中的人没有不说自己是为了爱情的，不过这基本上就是个牌舫，大家的最终目的是上床。现在既然窗户纸已经捅破，成钢也想通了，接下来顺理成章地就是直奔主题。
两人第一个回合下来成钢觉得心服口服，眼前这女人简直太好了，太浪了，一脱了衣服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据说女人要穿上衣服象淑女，脱了衣服象荡妇，那方芳就很符合这个标准。当然成钢并没有和真荡妇打过床上的交道，他只看过三级片上的那些女人，只是从没想到自己也能有幸当上三级片的男主角。又据说好女人是一所学校，那么方芳可以说是这学校生理卫生课的特级教师。成钢终于知道了：性原来不应该只是十分钟的午间操，而应该是高强度长时间铁人运动，在这项比赛中与赛者必须具有良好的体力维持一场马拉松，有良好的韧带以做各种高难度的体操动作，还要运用上一切可以动的器官进行肉搏，比如手脚嘴巴。
当与赛者大呼小叫地达到终点的时候，成钢感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前面十来年的婚姻生活仿佛都白过了。
成钢忍不住夸方芳：“你可真厉害，在哪里学的这些招数啊。” 方芳微闭着眼睛说：“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嘛，跟我以前的EX们学的。” 成钢没想到她这样说，心里有一点点不爽，没有马上回答。停了一下，方芳瞟了他一眼，说：“哎，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成钢当然是说：“我吃什么醋，那都是你过去的事。” 方芳说：“我想你也不会那么封建。性这个东西么，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把性看成罪恶一样，其实根本不对。性就是两情相悦时自然而然会发生的，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成钢觉得这话很新颖很有启发性，也很有道理，比小梅那“从一而终”的理论更接近时代。方芳又接着说：“比如现在，你ENJOY，我ENJOY，大家很快乐，有什么不好？” 成钢说：“我承认我很快乐。可是这事我发愁的是，要是让我太太知道了就。。。。。” 方芳睁大眼睛说：“哎哟，别告诉我你现在开始害怕了。其实这有什么不好跟她说的。我并没有要求你什么啊，我没有要求你离开他，我只要你一小部分时间和空间就好了。你给她的难道还不够多？你做人不要太无私了，你总要让自己有点快乐嘛。她要是个聪明女人，就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 成钢想，有道理啊，我给小梅的也够多了。
过了几分钟，方芳趴在成钢的肩头，细声细气地说：“说实话啊，你刚才也很厉害，表现得比我原来那些EX都好。” 成钢一听，顿时喜不自禁，抓着女人要再表现一次。
成钢走后，方芳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安神泡泡浴，端一杯红酒座进水里，慢慢地回想刚才的一幕一幕。想到成钢那傻样儿，她不禁扑哧地笑出声来。这小子别看三十好几了，还生了孩子，其实不过个雏儿，除了使蛮力，一点手段都没有。什么都要教。不过，这样的雏儿好处是比较靠得住，又特别容易哄。这国外，据说是男人多，可是合适的也还真没见着几个。好的都结婚了，剩下的多半连样子都没法看。还没试过老外，以后再说吧。就成钢这样的，虽然只能算半个，但是在公司里至少能罩着自己，还能。。。做一些其他事情。想起自己有个毛病，喜欢吃窝边草，还记得朋友曾经评价说：“在学校你DATE老师，在公司你DATE经理，你要是当了空姐肯定DATE机长” ，哈哈哈。先这么着吧，骑着驴找马，反正是自由世界。 七
成钢开车在回家的路上，离家越近心情越是郁闷。他不后悔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他此刻心里很不舒服，刚才的云雨之欢似乎已灰飞烟灭。
他有很多想法纠结在一起，中心是小梅和孩子。和方芳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快乐的，几乎不大想起小梅也想不起来点点，可是当他离自己熟悉的家越来越近的时候，方芳的影子就淡了，小梅和孩子占据了他整个脑海。如果说小梅是个悍妇或者懒婆娘，那一切都好说，但不是那么回事啊。如果说没有可爱的点点，那也好说，可是。。。不敢想象有一天小梅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她是那么一切以丈夫孩子为中心的女人。哎，如果自己和方芳的关系能够不伤害到其他人该有多好啊。
他想起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点点曾经要他买冰激凌回来，于是就拐了个弯去了商店。交钱的时候，他看到柜台边一束一束的鲜花，突然想到应该给小梅买一束，上次给她买花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回到家，点点见到冰激凌高兴地马上要吃，小梅看到花也很惊喜，问成钢“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怎么想起来买花？” 成钢说：“不是什么日子就不能买花了？，哈，我前几天买的那只股票这两天长得不错。” 小梅忙去找出那个闲置已久的水晶花瓶，细心地将花一支一支插进去，然后摆在沙发边的茶几上，站远一点欣赏，觉得摆的角度不够好，再换到另一个茶几上。成钢看着小梅忙忙碌碌的背影，突然觉得以前对她不够好了。
点点吃完冰激凌，要成纲陪他打游戏。别看点点才三岁多，已经是个小小IT精英。他自己启动电脑，打开窗口，找到经常玩的游戏，小手指飞快地运用着鼠标。他要成纲座在电脑前，然后自己爬到成纲的腿上，开始打游戏。
此刻小梅正在厨房做晚饭，空气中弥漫着米香菜香。天天过着这样的日子，成纲从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是今天他的听觉视觉嗅觉似乎都特别敏感，想到”有那么一天我会失去这一切“，仅这样一个念头已经让他有些鼻酸。 八
星期天一大早六点多钟，阿凤还正在做梦，被电话铃声吵醒。阿凤叹了一口气，抓起话筒，闭着眼睛问：“谁啊？” 小梅急切的声音传过来：“不好意思啊，阿凤，我有急事。” 阿凤说：“哎呀，小姐，这才几点啊，什么事？” 小梅说：“咱俩见面再说吧。” 阿凤说：“你一下说急事，一下又说见面才说，到底是什么事啊。” 小梅沉吟了一下说：” 是关于我和成钢的事。“阿凤说：” 哎，我以为多大的事呢。你们俩能有什么事？等我睡够了，下午再说行吗？“小梅说：” 是关于我和成钢离不离婚的事。“阿凤一下子醒了，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啊，不是。。。。嗯，要不然，我去你家附近那家星巴克找你好吗？给我二十分钟时间。”
阿凤以最快的速度梳洗，二十分钟后到达了那家咖啡店。小梅已经坐在一角等她了。阿凤座下来，看小梅的眼睛虽有一些红肿，神色还算镇定。阿凤还是有些不信，就问：“刚才的话，你确定不是你胡思乱想了？” 小梅说：“他承认了。是跟他们公司的一个女人。” 阿凤这回真的信了，楞几秒钟才说：“真是个倒灶的世界啊，记得我们以前还开玩笑说；天下男人都出轨了，成钢也不会。” 这句话让小梅苦笑了一下，说：“要不是他亲口承认，我也不会相信啊。你说，是不是男人就是经不起诱惑呢？。。。我真是太失望了，太伤心了，想到点点还这么小，哎。。。” 看着小梅流泪，阿凤的心里也非常难过，她知道小梅有多么爱成钢和儿子，小梅是那种一起以丈夫孩子为中心的女人。想了一下，阿凤说：“小梅，你要想开一点，其实每个人的婚姻都是有起伏的，不可能永远和和美美，永远没有矛盾。你记得那句俗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婚姻也一样，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难题，比如有些是婆媳问题，有些是生出不健康的孩子，有些是夫妻矛盾等等，所以，你的婚姻出了问题也是正常的，不必为此而想不开。千万别认为别人的婚姻都那么好，唯独我的不好。” 小梅说：“这你倒不必担心。我昨天就跟成钢说过，我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昨天听他坦白时，虽然心里特别难受，可是我当时没有掉眼泪，也没有发疯。我不会那么软弱的。” 阿凤说：“那就好，我可以放心一点点。同时，我还想说的是，成钢虽然出了轨，只能说明他抗拒不了诱惑，不说明他就是个大坏人。你刚才在电话里讲离婚是不是太早了一点？也许事情还可以挽救。” 小梅说：“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现在出来了，真不想回家。我想想，要是离婚的话真是心疼点点，可是不离的话，在这样虚情假意的婚姻里又有什么意思呢？” 阿凤说：“你这个想法也是正常的。但是无论怎样，离婚是最后一条选择。你如果这么轻易地就被气跑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个女人？”
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谈了两个钟头，小梅开始担心点点在家里会不会跟成钢闹，阿凤就劝小梅回家，反正“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
出轨，离婚，这样的事情在朋友圈里也不少见，通常阿凤只是听一听，安慰一下。但是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好朋友身上，真的有切肤之痛。虽然她劝小梅给成钢一次机会，但真想自己去找成钢，狠狠地打他两个大嘴巴，让他清醒一下。当然，她不能这样做。婚姻是夫妻两个人的围城，城里的人打架，城外的人应该做的是倾听的耳朵，哭泣时依靠的肩膀，而不是调解人或者青天大老爷。你需要做的就是支持朋友做出的任何一种选择。
小梅回到家时，果然还没进门就听到点点的哭声。点点一看见妈妈，马上跌跌撞撞地冲上来，要妈妈抱。成钢见小梅回来，也迎出来，解释说：“刚才点点还好好的，我喂了他奶和一些水果，他吃得挺好的。” 观察了一下小梅的神色，成钢又问：“那么早就出去，你上哪儿了？要不要我给你倒点水喝” 。小梅看到成钢那副讨好的样子，心里形容不出的感觉，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等点点在她怀抱里安静下来，小梅对成钢说：“咱们座下来，好好谈谈吧。” 九
经过一天的思考，小梅已经初步想好了怎么跟成钢说。这时她对成钢说：“成钢，昨天我问你为什么爱上了她，你说因为跟她有知己的感觉。当时我听了很生气，但是后来冷静地想一想，觉得我也应该检讨一下自己。丈夫的知己应该是妻子，假如丈夫觉得别人成了知己，那说明我做妻子做得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们结婚的时候是无话不谈的，怎么现在会是这样呢？我想，是因为点点出生后，我的重点转移到他身上，忽略了你。我现在特别后悔为什么早没想到和你多沟通，让别人成了你的知己”。成钢座下来时准备着被小梅劈头盖脸的骂一顿，或者直接提离婚的，没想到小梅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准备好的为自己辩护的长篇大论没用上，一时想不出话来了。见成钢不说话，小梅又说：“我只想到沟通不够这一点，当然肯定还有其它，所以现在我特别想听你说说，我有缺点也是可以改的。” 成钢说：“我一下子也说不出来你什么缺点。我只是觉得方芳特别聪明，以前我以为女人不可能那么聪明。有时候我想什么她似乎都很清楚，都不用我说出来，让我特别有知己的感觉。” 小梅说：“其实男人有个红颜知己也是正常的。只是做知己要有分寸，你有太太，再和红颜知己做到更亲密的关系，是不是尺度没有掌握好啊？” 成钢说：“这个我也应该承认，尺度没有掌握好。但是，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错，在西方社会里，已婚的人又爱上别人也很正常，你也应该理解。假如你爱上了别人我也可以理解的。” 小梅心里冷笑了一下，说：“我正在尝试着理解，不过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到。” 成钢说：“其实你不要把方芳这个人想得很坏，她并不要求什么，她还一直劝我不要离开你呢。” 小梅说：“照你这么说我倒要感谢她了。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 成钢说：“你放心，我会一直对你和孩子负责的，就算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一样会让你和孩子过得很好的。“ 小梅心想；呵，连后面的路都想好了，想的够远的啊。 就说：“我没有想到那么远。我还是希望你回家的。”
这番对话让小梅很明白成钢现在已经陷进去了，正在昏昏然的时候，至少目前怎么劝说也不可能让他回头。成钢是不可能读张爱玲的，如果他读过的话必然会了解自己目前对小梅的心态不过是朱砂痣变蚊子血的见证而已，不过这话做为小梅是没法说的，说了也没用。
在一个三角关系中，做大奶的虽然有名分，但是处境是最微妙的。因为有一个二奶在那里比着，又正新鲜着，作为大奶说什么做什么都好像不对，不如人家。除非大奶想好了离婚，否则千万别去想启发男人让他开窍。
这次小梅的冷静让成钢很吃惊，他以为小梅假如不大吵大闹的话，至少也会哭哭啼啼地求告呢。此刻，他多少有点佩服小梅了，但是转念一想：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太太，和一位善解人意的情人，也说明自己也还是不错的，处理得很好嘛。这使他相当自信了。
打开电脑，成钢给方芳发了一封信，告诉她这件事已经让小梅知道了。过了一会儿，方芳的回信就来了，方芳写到：“。。。。此刻你太太的心情一定很痛苦，你要多多安慰她。你告诉她，我不要求你什么，只是一点点空间和时间就够了。如果你太太是个聪明人的话，她就不会到处去说这件事；如果她是个聪明人的话，也不会去公司闹；如果她是个聪明人的话，更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父母，让老人卷进来也解决不了问题，我最了解你了，你很有主见，不是那种随便听别人的话的人。。。 ” 成钢觉得这封信写得真好，处处替别人着想，马上就叫小梅来看。在他想来，这样做是诚实，不对小梅隐瞒什么，仿佛这样一来偷情就成了光明正大的行为。小梅看了那封信，心想这个方芳还是很怕这件事情被说出去嘛。只有成钢这样的傻子才会一字一句按照字面理解，看来陷入情网的时候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失去正常思维能力的。 十
别人有婚外情的时候心境如何成钢不知道，但是事情放到他自己身上时，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成钢并没有比以前快乐，相反，快乐反而少了。比如说，现在他在家里尽量要表现得对小梅好一些，虽然他嘴上不曾承认自己有什么错，但心里还是觉得对小梅有所愧疚。以前小梅做饭打扫卫生时他可以象个大爷似地甩手不管，可现在他积极主动要求分担一些，或者打打下手；跟小梅和点点在一起的时候，他不象以前那么快乐，因为此刻他会想到方芳一个人，孤单地，想象中也许还正在想着自己流眼泪，于是他的心就有些痛了；当他和方芳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快乐。首先他不敢和她一起大方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成钢是要面子的。华人圈子那么小走到哪里都会遇见熟人，成钢不乐意被人撞见，他还不想让好友亲朋都知道这件事，在朋友圈子里他还是个标准好老公，暂时他还不想砸了这块牌子，所以跟方芳走在外面他总是心情紧张。其次他想得出小梅心里有多么愤怒，虽然现在小梅表面上是忍让了，但是总有一天她会爆发出来，那么如果她提出离婚，带走点点。。。成钢简直不敢再往下想了，他不能想象一天或者几天见不到点点。
不过，这两个女人他都不想放弃，小梅有小梅的好，方芳有方芳的好，两人都对他好。成钢觉得自己也是个不错的男人，念旧-对小梅，有了新鞋子也不抛弃旧鞋子；有情义-对方芳，是爱情不是一夜情。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的做法也很有道理。他不爱听出轨这个词，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能算出轨，而是对小梅没有爱情了，对方芳产生爱情了，爱情转移了，有什么错呢？是谁说过“the heart wants want it wants” 嘛。这段时间里，成钢总结了不少新理论，比如，即使结了婚，每个人也还是个体的，并不属于对方，所以个体还可以再爱上另一个人云云。
他挺得意地把这个理论讲给方芳听，方芳就赞他很有思想；于是他又讲给小梅听，没想到小梅嘴一憋说：“不属于对方？那么老话里说的‘心有所属’是什么意思啊？” 成钢答不出来了。小梅慢悠悠地又补一句：“现在的人啊，真是，做了什么就做了吧，何必还要立个牌舫” 。成钢听了气得要死，又不好直接吵起来，他不想惹急了小梅，闹出去究竟是自己面子上不好看。
其实小梅倒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小梅成长于一个不和睦的家庭，她的父母吵闹了一辈子，离婚二字时时挂在嘴边上。所以，刚刚懂事的时候小梅就发誓“我将来有了家庭绝不这样吵吵闹闹” 。出轨这类事情在这个时代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朋友圈子里也见到过例子，一类人遇到这种事采取强硬态度，拼个鱼死网破。小梅自知不是那种果断的性格，也不适合采取那种强硬手段，强硬有什么好处呢？风大的时候，大树会被吹断，但是草最多是被吹弯了腰，不会被吹断。 十一
成钢想要是自己钱多一些就好了，可以让小梅多买些喜欢的衣服；可以给方芳些钱，帮助她一下，虽然她说不要，但要不要是她的事，给不给是自己的事。
不过，钱从哪里来呢？成钢赚的不算很多，加上小梅的薪水，每个月交了房子的费用，两辆车的费用，托儿费等杂七杂八的必须支出后，再出去吃几次饭，几乎就没有什么结余。假如有些什么额外花费，比如车子需要换个排气管，都要靠刷卡。
在股票上尝到一两次甜头之后，成钢认准了这是一条发财之路，而且决定多投入一些钱，他想投入和产出是成正比的么，本钱大了自然就赚得多。比如有一次成钢用信用卡借出五万块，全数投入了一支科技股，两天里股票升了25%，卖掉之后还了信用卡利息还净赚2500块，比打工赚钱来得痛快多了。他又按照方芳的建议把现金户口变成了MARGIN户口，这样可以从经纪行借钱来炒，四两拨千斤的杠杆效应。
此时道琼斯指数已经从最高点跌下来的40%，银行方面的朋友警告成钢要小心，但是他想这时买进去即使短期不赚钱，长期也一定会大赚。石油和原材料都已经升得太多，不敢再买，而金融类的股票跌落不少，似乎很值得买，再说金融类的股票基本上都是蓝筹，长期来讲是看好的。于是，成钢把手头的钱全数投进了几只美国银行股，心想“不消一年肯定是翻一番” 。有一天小梅看的信用卡账单上面的欠款额度吃了一惊，问成钢这是怎么回事。成钢说钱拿去投资了，能赚多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就等着听好消息吧。小梅说我只希望你不要拿钱去乱花就好了。成钢觉得小梅话里有话，就很不高兴，说：你也不要太小心眼了，老实说我很不喜欢你这个毛病，希望将来不要遗传给点点。小梅说：最重要的是将来点点不管娶了什么人做老婆都要一心一意对人家就好。
晚上都十点多了，方芳一个电话打到成钢的手机上，诉说头痛得很厉害。这时小梅已经睡下，还没有完全睡着，迷迷糊糊地听到成钢穿衣服，就问成钢什么事，成钢说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不等小梅回答就匆匆跑了，生怕小梅挡住似的。
大门咣铛一声关上了，小梅一下子清醒过来，再也睡不着了。这么晚了出去，成钢还是第一次，不过有了第一次就会有以后的无数次。这样的日子简直看不到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成钢不会终止这段婚外情，如果小梅能忍耐的话日子大概可以将就着过下去，但是这样的日子一个人能忍耐多久呢？
小梅想想此刻成钢和方芳在一起，心里非常难过。想给阿凤打个电话聊一聊，又恐怕天太晚了。没有人可以诉说，于是她到常上的论坛里换了个笔名发了一贴“悲哀：在外人面前我们是幸福家庭，两个人加孩子生活的非常好，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轨，之后还不羞愧地说，他还爱我和孩子，但是也舍不得伤害那个好女人，因为那个好女人从来没说要破坏我们的家庭，他们两个觉得这样在一起是很自然的事，常人不能理解。离婚和忍气吞声我选择了后者，但是很痛苦。想着要和其他女人分享老公，觉得特别的难过。他坚持说他和那个女人之间是爱情。我只能表示理解，但是每当想到他离开这个家之后就和那个女的眉来眼去就觉得特受不了。可是看见他和孩子在一起嬉戏，又希望一切都是梦一场。我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做了这个选择，我就其实在等待他回头。但是过程是太痛苦太痛苦了。发这个贴其实也没指望能找到答案，也许想让大家骂我或者骂他一顿，我可以得到一些心理的平衡吧。”
十来分钟的功夫这个帖子成了热门点击，看一看众人的回贴，有百分之七十是建议楼主离婚的，客气点的说“多爱护自己，为什么要跟这样的WSN浪费时间？” ，不客气的说“你有毛病吗？你老公出轨你还表示理解他们的爱情，明摆着让人家瞧不起你吗？你自虐吗” 剩下的人中一部分指责支持楼主离婚的人“喂，你们不要偏听偏信，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辞，我们应该听听那老公怎么说” ，还有几个幸灾乐祸的人，干脆建议楼主干脆把二奶接来同住，共建和谐。 十二
正如小梅在贴里中说的，她没有想到网上找到什么答案。这年头出轨不是什么新鲜事，如果在网上呆上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会看到这一类的哭诉，幸福的家庭是一样的，红杏出墙家庭的不幸也都是一样的。太阳底下能有什么新鲜事？特别是男人和女人那点事。也许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情人还有些为苦主义愤填膺，第二次看到多半只剩下些同情，第三次看到就无所谓了。这类事情，假如不发生在自己身上，人是没法体会到经历者的痛苦。其实体会不到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悲的是有一些人将同情用在出轨者身上，反而谴责受害者。
如果说中国人过去在爱情婚姻方面的思想比较保守，那么现在可以说开放，或者非常前卫了。一些留学海外的华人实际上是一直生活在华人的圈子里，却以融入“主流”自居，所谓融入是什么呢？就是接受一些西方的“糟粕”，并把这些糟粕想象成西方文化的精髓。在这些糟粕中，婚外情就是一种，成钢和方芳一族认为“婚外情”和“ 做第三者”就是融入主流的一面，是完全正常的，殊不知真正西人中也是鄙视这种行为的。这类海外人士，西方文化里的好东西没有学到，学来的都是些糟粕，并且把这些糟粕再中式一下，好比穿马褂打领带，不伦不类。
小梅把这些想法一一地记载在博克里。
过了几天，成钢下班回来，铁青着脸，质问小梅：“你在博克里写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啊？”
小梅说：“显然你已经看明白了。”
成钢说：“你这么写，谁能看不明白？”
小梅说：“我没有点名，只是泛泛而谈。如果没有做这类事的人，看了肯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成钢说：“那谁看见了，很伤心。我刚才已经把你那篇删掉了。” 成钢知道小梅博克的笔名和密码。
小梅说：“未经我同意你已经删了，何必再通知我？”
成钢气呼呼地说：“你干嘛那样写？人家又没有要求我离婚，人家不过要求一点空间和时间而已。你知道不知道，她看了你的博克气得吃不下饭。”
小梅冷笑道：“这个么，她在做第三者插足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再说，你也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呵呵，不会没有思想准备吧。”
成钢说：“小梅，我发现你变了一个人，我应该重新认识你。”
小梅说：“你不觉得是我必须先重新认识你么。”
成钢无话可说，咚咚咚地跑上楼去了。小梅心想，这件事情，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有些好玩了，成钢反而来谴责我，倒好象是我出墙似的。她不禁呵呵地笑出声来。笑了之后她又觉得特别地无聊，想自己为什么跟这种没逻辑没脑子的男人浪费时间呢，简直是太不值得，难道就这样跟他耗下去么？但是不耗下去又能怎么样？假如凭一时之气离开他，他不是正好去那个女人身边，倒是趁了意，真真便宜了他们。
吵归吵，饭还是要吃的。等一会小梅做好了饭，成钢自己下楼来了。小梅在给点点喂饭，成钢端起碗吃了几口，突然说：“小梅，要是有那么一天，我们真的分手了，你能不能保证将来不告诉点点我们分手的真正原因？”
小梅听了这话，心想此人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没回答。
成钢说：“你不出声，肯定是不答应了，我这是为了孩子好，将来让他知道了有什么好处呢？你别太自私了” 。
小梅放下手里的碗，说：“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你们在乎孩子的感受么？”
当小梅把这些话复述给阿凤听时，阿凤气坏了，有心痛骂成钢几句，又觉得说多了会让小梅伤心，毕竟小梅还是爱成钢的。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倾听和开导。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劝成钢几句呢？她想劝成钢不要逼小梅太甚，给太太留一些面子，不过一个月而已，前后的成钢似乎判若两人，可见爱情是多么靠不住的玩意儿。即便最终的结果是分手，为什么不能留有余地呢？日后再见也好客客气气。成钢现在掉进了盘丝洞，失去了理智，那么假如有个人稍稍劝解一下，是否能够让他清醒一些呢？ 十三
今年的秋天来得好象比较晚，十月初天气还很热，到了中旬突然就凉了。股市也是这样一惊一乍的，九月十月间美国经济急转直下，不断有银行倒闭或者濒临倒闭的消息传来。成钢的金融股一下子跌了70%-80%，原来每天早上上班他都要看看自己的帐户，现在帐户每天呈几千几千地自由落体，吓得他简直不敢看了，干脆把脑袋埋在沙堆里做鸵鸟，想假如过一年再看也许就升回去了。
不过生活却不允许他做鸵鸟，几家大银行的倒闭使各个银行都开始关注自身的资金平衡表了，为了多留一点现金，纷纷终止正在进行中和准备进行的项目，特别是一些外包的IT项目，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于是，成钢他们这种小公司首当其冲成了经济危机的受害者。正在国内度假的老板也提前回来了，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公司里的十几条枪召集起来开会，巴啦巴啦讲了一番话，中心思想是：由于经济危机影响，本老板虽然百般的不请愿，但是裁人是不可避免的。
最后老板让方芳和另两个人留下来，成钢一看这阵势，知道这回是保不住方芳的位置了，可是他也不可能在老板面前替她说上话，只得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果然，过了一会，老板和财务主任和这三个人一起出来，看着他们拿上自己的一些零碎物件，将他们送出了公司。这期间公司里的其他人都在埋头干活，两耳不闻旁边事似的，等老板和那几个人一走出去，大家才抬起头来，嘘一口气，开始交换意见。成钢听到同事们的议论，很明显同情另外两人的人多，同情方芳的人少，平时她在公司里对别人太凶，这次第一个被裁，难免不是有同事在老板面前告她的缘故。成钢不好参与，只好假装忙着。
大约过了40分钟，成钢的手机响了，不看他也猜到是谁。接起来一听，果然是方芳。方芳带着哭腔开口就说：“成钢，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成钢心里挺难过，只能说：“我知道，我知道” 。
方芳说：“我知道你是靠得住的。”
成钢安慰说：“你趁此机会休息一下也好。不要急着找工作，一切有我呢。” 至于这一切是什么，成钢倒也没有去想，反正现成在嘴边的话。
方芳说：“老板真是缺德，为什么先裁我？那谁谁工作比我差多了。肯定是有人在老板面前议论你和我的事了。哼，本来我可以告公司的，肯定能告赢。但是想到会牵连到你，就算了。成钢，我可都是为了你啊，咽下这口气。当然，为了你也是值得的。”
成钢此刻脑子里没有思辩能力了，觉得方芳真是很爱自己，为了自己做出牺牲，就说：“我明白，为了我，让你受委屈了，相信我吧，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十四
方芳在小公司工作不过一年而已，被裁时公司给了三个月的薪水，要说老板也算待她不薄。在家里歇了几天，上网看看找工作的情形，一看真是绝望了。华尔街上的裁员巨浪已经波及到了科技领域，各大IT公司都开始裁员了，而且都是按照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的比例裁。按照报纸上的说法，去年被裁的人有的还没有找到工作呢，如今失业大军的队伍壮大得很快，象方芳做的QA是科技食物链里差不多最低的一环，找工作的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她发出几十封简历，不要说面试，连一个回文都没有，仿佛一把撒沙沉入水中，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她让成钢帮忙更新了简历，再发，结果还是一样。方芳有些灰心，这找工作和找对象一样，比如一个人出去相亲，连着几次不成功，在这之前再自信的人都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找工作要是没有人理，也是非常伤自尊的一件事。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似乎非常失败，奋斗了半天一场空，当年考上牛校时曾经多么风光，后来办好出国时又曾让多少人羡慕，不过，自从出国之后就开始走下坡了，到眼下，三十出头，工作没有，家庭没有，钱没有，算是有个成钢 - 还不能算一个，只能算半个，或者三分之一个。人忧郁的时候，病菌也会来欺负，方芳得了一场感冒，病倒了。
方芳这一病，成钢跑前跑后的表现得很不错，他开车送方芳去看医生，帮她拿药，还笨手笨脚地给她做了一次饭，虽然只是一碗热汤面，也足以温暖方芳那颗飘零于异乡的孤独的心。如果说方芳开始对成钢还有点玩票的性质，这会她想：其实成钢做个丈夫还是不错的。她含着眼泪对成钢说：“为什么我们没有早一点相遇呢？” 说这话时她是真心的。
成钢说：“现在遇到我也是一样啊。”
方芳说：“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生的幸福；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生的不幸；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滴眼泪。”
诗一样的，听得成钢眼泪差点儿也下来了。
这场感冒虽然一个星期就好了，可是从此方芳落下一些毛病，她常常跟成钢诉说“头痛”，“吃不下饭”，“晚上只睡了两三个小时，睡不着” ，成钢很心疼。
家里这一方面，小梅为了不让点点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压抑着自己的痛苦，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越是这样，成钢反而觉得没什么对不起小梅的，瞧她照样吃得下睡得着，倒是方芳为了自己吃不下睡不着的，很让人感动，同时觉得方芳更爱自己。
方芳动不动打电话或者发短信给成钢，白天打到公司倒也算了，晚上还打给他，虽然打的是手机，可是毕竟是在家里，成钢感觉多少有些不舒坦，说到底还是不那么理直气壮。有一天半夜一点多钟，成钢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十五
成钢当然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连忙抓起电话跑下楼，说了一会儿，小梅也下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外衣为成钢披上。一个简单的举动，却让成钢心里一机灵。
小梅不会猜不到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成钢想，但是她怎么能够这样不动声色呢？她不哭不闹，除了不象以往那么爱说爱笑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一起生活这么多年，居然不知道她还有这些城府，大概以前没有大事的时候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刚开始成钢很担心小梅会寻死觅活的，现在他觉得如果她真的寻死觅活倒也好办了，现在这样，都摸不透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方芳打电话里的目的不过是质问成钢为什么一天都没打电话也不回电邮，成钢嘴上安抚着，心里想女人就是喜欢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看得这么重，好像男人如果不每天给她电话电邮的话就是不爱她。不过女人还是比较容易哄的，方芳听了成钢的道歉，似乎高兴了一些，又说到过几天是成钢的生日要请他吃午饭庆祝，成钢答应了，方芳这才肯挂断电话。
解决了方芳那一头，成钢还得想着如何对付自己的太太。他回到卧室，小梅果然还没有睡。成钢就说：“我想这事情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得有个时间限制。我希望你给我半年时间，让我好好地想想清楚。”
小梅说：“我从来就没有逼你。不过，我希望，如果你想好了离开我和点点的话，最好尽早告诉我们。“
成钢口气又软了，说：” 你放心，要是我离开你们，我也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生活的。“
小梅说：” 口说无凭啊，我们是不是应该找个律师签个协议？“
一说到法律上，成钢不愿意了，换了个口气说：” 说到签协议，那我们的关系的性质就变了。”
小梅说：“你想到离开我和孩子的时候，我们的关系的性质就已经变了。你说是不是？要不要你我她，咱们三个人一起座下来谈谈？“
成钢不高兴了，说：“谈什么？你跟她有什么可谈的？人家又没有要求什么，你给人家一点空间不行么？”
小梅说：“我丈夫都让她分享了，还要多少空间？我上次就讲过，不要晚上往我家里打电话影响我和孩子休息”
成钢找不出合适的话来说，就换了个委婉的口气说：“她说她控制不住，忍不住想给我打电话。”
小梅说：“那我也控制不住生气呢。”
过两天小梅和阿风电话里讲起这件事，阿风听完就说：“这是那位小三的一个招数么。她半夜打电话到你家，势必会激怒你，导致你们两人吵架，这样多来几次，万一哪天你俩吵崩了，那不是正好达到她的目的？如果你还想和成钢维持下去，就不要和他吵架，吵架时话赶话，很伤感情的。当然，也必须告诉成钢不能允许对方故意晚上来挑衅。” 小梅想想，说：“我有时真想当面和她谈谈？” 阿风说：“谈什么？让她退出？那是没必要也不可能的，人家摆明了是要你的老公，你要做的是管好自己的老公，而不是让人家发扬风格让出来。” 想了想，又笑道：“她应该来见你，而不是你去见她，按照旧社会的风俗，她进门第一件事要给你磕头，敬茶” 。小梅被逗乐了。停顿了一下，阿风又问：“不过这件事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小梅叹了口气，说：“有时候我想想真是很没意思，但是，再一想，我才不轻易放弃呢，别人想当下山摘桃派，没那么容易。“
成钢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小梅陪着点点玩游戏，成钢在一边看新闻。小梅对成钢说：”明天中文我请好了假，咱们一起去吃午饭吧，有了点点以后我们几乎没有过两人世界，正好明天他在幼儿园，我们可以安心地吃顿饭。“
成钢已想到经答应了方芳，但是此刻又不便说出来，就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到今天才提起啊，而且你都请好假了。” 意思是小梅先斩后奏。
小梅抬了抬眉毛，说：“今天告诉你也是为你着想啊，我本来是想明天中文到你们公司给你一个惊喜的，那不是更有意思？但是又想到万一你约了别人就不好了，到时候大家面子上挂不住。”
成钢没办法，只好说“那倒也是” 。 十六
小梅在日记中写到：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午饭，我知道成钢心里不是百分之百情愿的。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无论和我一起做什么都不是百分之百的投入了。
而我多么希望这一切是一场梦啊，如果有谁能告诉我最终能从梦中醒来，那么这个梦再可怕也无所谓。可是，没有人能告诉我。我不是教徒，那一天，平生第一次我走进教堂，我觉得自己是一个迷失的旅人，我在圣像前低下头，我祈祷，可是上帝并没有告诉我应该向何处去。
我知道朋友们不理解我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不离开成钢，假如这件事情的主角不是我自己，而是发生在朋友身上，我也许会同样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委屈求全。现在我终于明白，人很难把自己放在别人的鞋子里，假如不曾发生在自己身上，很少人能够体会当事人的心境。以前听到别人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觉得那离我的生活非常遥远，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当成钢向我坦白他的出轨时，我全身发抖，可是却没有眼泪。我才知道，当一个人悲伤到极点的时候她是没有眼泪的。
我为什么不离开他？诚实地说，因为我还爱他，至于这爱有多少是多年的感情积累，多少是生活习惯，多少是因为点点，我不知道，也无法测量。我只知道，在感情上我还没有准备好离开他。阿风劝我在法律方面开始做一些准备，我答应着，可是怎么也不想真的去做，因为我觉得一旦走到那一步，就好像我和成钢的一切真的彻底结束了。
同事一位大姐给我讲了一件往事，她和她的先生离婚之后，她的先生每两个星期来看他们的儿子一次。当时他们的儿子只有五岁，有一天，孩子的爸爸离开时，孩子迈开小腿拼命地在后面追，他跑了几步，一脚绊倒在门槛上，磕掉一颗门牙，满嘴是血。。。说到这里，大姐含着眼泪说：“我的儿子现在已经二十岁了，可是五岁时的那一幕我此生都不会忘记。” 我也陪着她流眼泪了，因为我想到这样的事情可能不久就会发生在点点身上。
假如没有点点，我完全可以走开，给成钢自由；可是，为了点点，我是不是应该牺牲自己，保全这个婚姻呢？人们说不应该以孩子为借口保全一个不完美的婚姻，但是父母离婚对孩子有多么大的影响，又有谁统计过呢？人们说我没有骨气，没有志气，我是不是应该争这一口气？也许点点也许不会受什么太大的影响？不过，这是生活，不是科学实验，如果失败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当我们一家三口围着园桌吃晚饭的时候，有那么几分钟我会觉得生活还是象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其实我没有变，点点没有变，我们三个人里只有成钢变了。我还是当年的我，有缺点也有优点，当一个人爱你的时候，他只看你的优点；而当他不再爱你的时候，他只看你的缺点。人们也许会说这只是人性的一面，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可是当这样的一面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却是非常难以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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